作品入选诺贝尔奖候选人时悄然离世,框框太多无从下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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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新萄京官方网站,凤凰卫视2012年4月24日《腾飞中国》,以下为文字实录:

能够将小说和散文都写得浑然天成的,又能够执笔写下世间万千情书的沈从文,曾经也差点获得诺贝尔小说奖。如果没有在小说奖评定的过程中离世,他的名气远不止于此。最早接触沈从文,就是入选语文课本的那篇《边城》节选,他笔下的那个“翠翠”,与众多文学史上的女性形象截然不同;他笔下所写的湘西,让凤凰古城成了文青眼中最向往的地方。他写给张兆和的情书,每一句都备受人们偏爱,这位民国出生卑微的文人,何其有幸也何其不幸。

何亮亮:如果说沈从文在建国之后,没有在文学上做过尝试,那也并非事实,在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期间,沈从文也尝试跟上时代的步伐,并以一名炊事员为原型写了一个短篇小说《老同志》,沈从文之子沈虎雏就曾经表示,父亲去四川参加土改,还多次修改这篇小说,改了不止七稿,实际上没有人组织他写这样的稿子,他只想找回用笔的能力,歌颂朴素的劳动者,写得很吃力,但写得不成功,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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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习结束,沈从文会到历史博物馆,从一名作家转而变成了文物研究员,由于沈从文特殊的身份,特别是《斥反动文艺》那篇文章的影响,博物馆和文物局的领导们对他的“转业”充满了复杂而微妙的情感。沈从文的老友萧乾回忆说,当时中苏友好协会、工会之类挑着人入会,听说就没有让沈从文加入,在政治上给他压力。

01辍学当兵,读书报国

而沈在博物馆的一位老同事,就曾经亲耳听到,一位副馆长谈论沈从文的时候说,“沈从文,哼,鸳鸯蝴蝶派”,尽管远离热闹的文坛,但是沈从文却一直在关注着同行们,置身圈外,他似乎更清醒,甚至一针见血,比如沈从文就说过,“文坛实在太呆板了”,“巴金或者张天翼、曹禺等高手都呆住了”,虽然面对巨变的时代,他自己写东西也不能自如了,当时提倡的创作方法对他不适用。

如若只是单看出身和学识,张兆和和沈从文这两个人完全是不搭的。在1902年的湘西凤凰,沈从文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古城出生了,他是家中的老四。因为小时候并不喜欢学习,所以在念小学的时候,他就时常逃课打架,父亲母亲的皮鞭落在身上,他对学习也提不起丝毫兴趣。所以他连小学都没有念完,就已经早早辍学了。14岁的时候进入了军校,开始参加湘西的各种剿匪活动。

1958年大跃进,沈从文去了五趟十三陵水库,既参加劳动,又做一些参观采访,回来后写了一篇报道型的散文《管木料厂的几个青年》,对于父亲当时的创作,沈虎雏的评价是,他当时费了很大的劲写东西,可是一个工地的通讯员写这类文章比他写的还顺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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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不尴不尬的情况到了1961年有了一个转机,这一年六月,中宣部、中国作协有意安排沈从文出山,并安排批准了他的创作假,然而在经过了四个多月的转辗反侧之后,作品还是没有转侧出来,谈及原因,沈从文夫人张兆和说,1961年热闹,他想写,但是框框太多,一碰到具体怎么写,他就不行了。

在乱世斗争的这些年,他突然间因为杀戮、战斗而清醒,原来乱世之中的斗争,并救不了国家,沈从文就此立志要读书救国。20岁的这一年,他脱下一身戎装,他渴望能够进入大学读书,这个身上只有7块6毛钱的少年,就这样孤身一人来到了北平。当时他报取的是燕京大学的国文班,那时候北大还未改名,只可惜他并没有考上,便在学校里面当起了旁听生。在闲暇时间他还去琉璃厂书店翻阅各种书籍,因为这里的书都是可以免费看的;到了夜晚回到他用低价钱租下的那间狭小的储煤室,他在这里努力创作。

建国后,沈从文唯一一次大的创作活动就此夭折,如此才华横溢的著名作家放弃写作,这不但让亲人们,也让不少中共领导惋惜,五十年代,胡乔木就曾经给沈去信,希望为他归队创造条件,但是沈从文从未回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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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文代会时,毛泽东、周恩来接见十二位作家代表,毛泽东也对沈说,可以再写吧,但是面对文化领域汹涌的波涛,沈从文最终还是选择了搁笔。

只是因为没有收入,他的生活过得愈发贫困。每天的早餐只有咸菜馒头,到了中餐午餐只能饥不果腹。他一边发奋苦读,可是日子过得更加穷困潦倒。那时候的北平的冬天的寒风,远比现在的更加凛冽刺骨,可是他只有一件单衣可以将就。到最后走投无路的时,面对如此窘境,他无奈之下,给当时在文坛上有一定名声的郁达夫写了一封信,在心中明确表达了自己艰难困苦的处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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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战乱四起,郁达夫雪中送炭

那个时候虽然战乱四起,在没有和平的年代里,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;可是人们之间互相给予的温暖,哪怕是那些大有名气的人物,也会对小人物的关爱,也让那个时代变得没有那么坏。正是因为沈从文写给郁达夫的这封信,才让他从艰难的处境中得以脱离,也让他的才华逐渐被世人所知晓。郁达夫说的这个少年的来信,他冒着冬日里的大雪,去到了沈从文租住的那一间没有任何火炉,阴暗又寒冷的储煤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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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那间小小屋子的门,他看到只穿着单衣在桌前冻得瑟瑟发抖的沈从文,他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羊绒围巾取了下来,戴在了沈从文的身上。随后他又带沈从文去餐馆里面吃饭,结账的时候将剩下来的三块多零钱,全部塞给了沈从文。那一刻还在饭桌上的沈从文突然大哭起来,泪水里面有对于自己的心酸与无奈,也有着对郁达夫在心底里的感激。其实任何时代的贫穷,只有切身感受过的人,才能够在公共场合中,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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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继续创作,崭露头角

有了郁达夫的帮助,沈从文继续坚持写作,在1924年,他所投稿的作品,在文学刊物上发表。自此以后,他的各种小说散文逐渐在文坛上崭露头角,这个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少年,终于开始了逆袭的人生。其实民国并不缺乏才智,鲁迅、胡适、丁玲,每一个人物单独拎出来,都在啊,论坛上红的发热。但是沈从文凭借着自己的坚持,也凭借着与那些文坛大佬全然不同的文笔,名气与日俱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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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26岁的这一年,他前往上海与丁玲一起创办了《红黑》杂志。时隔一年,胡适邀请他去吴淞中国公学担任老师。在开学的第一天,沈从文就闹了个笑话。学生都以为记忆中的湘西土匪,黑黑壮壮凶神恶煞的,谁知沈从文站在台上,却无比瘦小温柔。因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,在讲台上十几分钟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这件事传到了胡适的耳朵里,他只是笑着说道,一个初次登台的年轻人能站到那里就已经是成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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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情诗和爱情,他都有了

虽然他第一次的课堂搞砸了,当然他也没有放弃,在学校继续任教。也就是在这个学校,他结识了自己的女神“张兆和”。张兆和是当时学校里的校花,也是当时江南张家的三小姐。这两个人无论是从外貌上,又或者是身份地位上,完全是云泥之别。当时的张兆和在学校中更有着众多的追求者,这个看起来有几分土气的沈从文,也加入了追求张兆和的行列中。只是沈从文太过木讷,最后就采用了给张兆和写情书的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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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的时候,张兆和都被他给吓到了,胡适既是当时学校里的校长,同时又是张兆和的叔叔。当他跑到胡适那里去告状的时候,胡适却挺看好这段感情,也想从中撮合他们两人。在1932年的时候,张兆和回到了苏州,谁知沈从文也追到了苏州。希望能够拜见张家父母一面,只是这次并没有见到两位长辈,可是他这种执着的态度,这让张兆和的两个姐姐感动。后来沈从文也时常给张家的两位姐姐写信,张父看过他所写的来信,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少年却多了很多的好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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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文追张兆和花费了3年零9个月的时间,这期间他写过无数动人的情诗,终于敲开了张兆和的心扉。这一场走过了将近4年的沈张之恋,让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厮守了,从战乱文革的半个多世纪。在往后的日子里,即便是他们两人分别各处,沈从文也坚持给张兆和写诗。只是那个年代的生活很难过的太平,在抗战爆发以后,沈从文奔赴西南联大教书,张兆和为了照顾孩子,只能留在北平。好不容易扛过了战乱,沈从文成了人人口中批判斗争的反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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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天只能干着粗鄙的农活,写小说是不被允许的,张兆和同样也被下放到乡里,夫妻两人虽然距离只有10多里路,但是每天因为要干这许多的农活,能够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。每当有一点闲暇时间,沈从文总是要去寻张兆和,基本上是风雨无阻,只是有一次在路上晕倒以后,张兆和就不允许他在去了。熬到了1972年,他回到了历史博物院工作,又开始研究起了中国古代的服饰。1988年,在他入选若贝尔奖候选人的这一年,因为突发心脏病而去世,一代文坛巨匠悄然陨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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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世以后,已经年迈的张兆和,将他写给自己的那些书信情诗,整理成了一本文稿。翻开那些已经泛黄的情书,张兆和泪如雨下,原来那个已经去世的老头那么爱自己。只是在许多年以前,他很难静下心去真正的懂得沈从文这个人,后来在他的文稿中,才真正明白了他的爱与善良。这一世的他们终究有悲苦与遗憾,但是曾经也有过甜蜜。